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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7
修行三年,等待的就是这场旅行。 - [向日葵]
梦里他说很闷。我说,我带你骑车吧,然后我悄悄带他逃出医院,我们在郊区的旷野里骑车,并排的。但他们还是来了,把你带走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原地,留在大旷野里。那天正好是七七。我知道他真的走了,只是好舍不得。
姐姐盛大的婚礼如期举行,这里你认识我我认识你,你说那个人你不认识,转两个弯就总能接上联系。你说,我两眼空空,我便是丢了魂,无心怎能幸福。我在幸福的源地却饮不到蜜。我注定是离开的那个。所有的人的手牵在一起,我仍旧要背负起罪恶选择离去。
你说我是被挫折打垮的软弱,你说我是任性的倔脾气,你说我是情绪失控的不安心。我笑而不答。我听不见你的话。
我便是蒙上眼睛向前走,看不见大未来也不妄自菲薄。我不会跟你说这么多的起起落落,泪笑三年,我彷徨在山野里,只是希冀着当我走在熙攘的人群中,能看清自己的内心,能走出大雾。希冀着能如同走在钢索上,能握紧手里的平衡杆,感知脚底的轮廓,走到下一个尽头,如履平地内心坦荡。
我或许不该赋予一场旅行过多的意义。我或许不该习惯性的怀疑自己。
亲爱的,这不是放逐,这是旅行,归期有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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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4日
哈巴的第三次山难
仍然是滑坠
女孩被救起来 却还是死了
男孩 重伤
震惊了很久
死亡的真实超乎预想的那样
我还坐在这里
呼吸
热爱雪山 热爱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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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9
海南,单车环岛的日志 - [向日葵]
海南,单车环岛的日志
序
17岁那年我在电视上看到了这样一个节目,一个男孩独自骑着自行车环海南岛。那是5月底,临近高考的日子。所有的生活都是窒息的。看完那个节目后我决定我要去。尽管那个时候感觉是如此的不切实际但我知道这个是我想要的。或许是在逃避。我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关于户外关于骑行完全没有概念。只是迷迷糊糊的知道,需要装备。在上学必经的路上有一家户外店。有一天我走了进去。开始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户外旅行。
两年四个月后,我站在海南的土地上,内心平静。我想不放弃梦想的人才是幸福的。我知道我一定会来。但我不曾料到在这之间会承载怎样的张力。
我站在海南的土地上了
到达海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边的芭蕉仍然滴着水,雨后的湿气在城市里氤氲开,昏聩的路灯让人觉得迷糊,滨海大道上仍然能闻得到大海的咸腥味。
火车上轮渡的时候我第一次看见海,浪很大,在海里涌动,很像海豚跃出水面,防波堤延伸的尽头是一座很像铅笔头的灯塔。我在的是第一个车厢,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火车拆分组装的过程,全车厢的人都很兴奋,在船上也可以看到大海,我看了很久,一直以为那些翻腾的浪花是海豚跃出海面。朝思暮想的大海在黄昏里显得是那么迷蒙,然后我就晕过去了,船身颠簸,脑袋嗡嗡作响。只能缩回贴在窗户上的脑袋乖乖睡觉。

到达巴纳纳已经是夜里8、9点了,一栋小别墅改成的青旅。有两条可爱的大狗先冲了出来。青旅果然是很有气氛的地方。夜里下起了雨,台风来了,台风来了。
第二日醒来阵雨不断。我到处逛逛,猛然发现我原来不在海南岛上,而是一个叫海甸的小岛。有很多别墅群。路边种的都是芭蕉、榕树一类的树木,还有被雨水冲刷的很干净的路面。水果摊颜色格外丰富。中午Z到了,在偏远的角落终于找到了中铁快运终于看到了那辆自行车,我很喜欢,擦了很久。我的马儿,后面的路途就靠你了。
骑回市区的路上阵雨不断,调整好车后南北也快到了,终于三个人碰了头。
出发
那一日阴天,南北租车出了点问题,磨蹭到早上十点才出发,东南向。117km。疯了似的骑,才发现海口的面积够大,过美兰机场才勉强算出城。过灵山上省道,周围便都是一些村镇了。文昌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想起江南水乡,有很多古旧的房子和石板路,有小河流经市区。通向清澜的大道宽敞豪华,当然当时我们也不觉得,骑完整个路程后比较起来东线开始的道路是那样的如丝般光滑……

傍晚达清澜的渡口,对面的东郊是个很小的镇子,住宿的地方很少,在镇子边缘找到了一家没有牌子的黑旅馆,只有两个老人守着一个大宅子,言语不通只能靠比划,大屋子里古旧的家具,总是透着一股子寒气,俨然是鬼片里的感觉,我和南北越琢磨越觉得背脊发凉。还好一夜无事。第二天清早迅速离开,前往东郊椰林。

在椰林中骑了很久,很莫名奇妙的是没有找到入口,我们不知道自己是否就在东郊椰林当中,但是周围全是椰子树。最后搭渡船到彼岸的高龙湾附近,继续当天的路途。走了一段泥巴路到了会文。南北有一点中暑,骑不下去了。最终搭车离开。我很难过。和Z 继续向前进行的时候我忽然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疯子。

那辆车我骑的很不适应,和Z落下很长一段距离。和Z 交换马儿后我们的速度便相差无几了。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好在风景没有辜负我们的辛苦。目的地是博鳌。很出名的地方。路过很多的水产养殖场,我起初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养殖场的后面就是大海,但是海风吹来的腥味让我知道,我一直在贴着海岸线行进。

初见海滩
下午四点,道路的尽头通向海滩。博鳌的度假村也是不少的,这个海边的小渔村因为亚洲论坛而彻底改变。海滩也是漂亮的,绵延没有尽头,浪很大,暗色的礁石在浪中时隐时现。夜里坐在海边看海,那些浪涌上海滩,好像是很渴望上岸的生灵,最后都化成了泡沫,看久了身上发凉。巨大的潮水声相伴入眠。风很大。清晨醒来沙滩上冲刷上来的海草形成了一个个波浪的形状连绵无尽。夜里便有阵雨。清晨的乌云压的很低,拍完几张照片便又开始下雨,收掉湿漉漉的帐篷然后发现车扎胎了。然后那一天的雨就一直没有停。台风过境。

冒雨找到地方补好胎后,我坚持着出发了,在雨中瞥了一眼博鳌的会址便转身上了道路,下雨的时候格外兴奋,车轮卷起的雨水打在脸上,大水淹没路面,崎岖的路面上大大小小的水坑能绕就绕,绕不开就冲进去,一身都是泥巴。我大声的唱着歌,忽然很开心,疯狂的骑车莫过于此了吧,你看我就是这么爱自虐。我们不能停,大雨也不会停。

背包里融化的奶糖很甜,可惜苦了我的笔记本和相机。到兴隆的时候我很像鬼很不像人。当然这也帮我博得了旅店老板的同情,价钱就很容易还下来了。兴隆是一个格外繁华的小镇,安逸并且干净。因为华侨农场和温泉,让它和其他的地方区别开来。这里的清晨会弥漫开咖啡的香味,路面所有的早餐铺上都会摆满了咖啡,廉价并且香醇。

晚上开始不停的查天气预报,台风登陆,明天大暴雨,要停一天。这样淋下去我没意见我的车都要有意见了。清晨,窗外的芭蕉树没有发出滴水的声音了。匆匆收拾好东西便上路了,当然没忘在包里塞了两罐咖啡。那一天的天气或许是那几天以来最好的吧,阴天,没有灼人的阳光,空气被洗干净了,可以看到绿到透明的稻田和椰林,道路在田埂上蜿蜒,翻了两个山口,我知道在山的那一边便是亚龙湾了。骑不上去的时候就索性下来推车。骑车自然会养成看路牌的习惯,每次看见上坡的标志都会非常沮丧,其实心里也很清楚,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上去的高度迟早是要还的,果然每一个大上坡的背后总会跟着一个下坡的标志,在路上看到它都会有到很大的幸福感,我总会想起曾经看到的一个故事,说一个男孩骑青藏线,看见一个上坡,哭了。我推车的时候总会想到这个事,笑不出来。

亚龙湾,亚龙湾
天黑的时候,飞驰在亚龙湾的林荫大道上,有漂亮的路灯,我也不怕了,只是很累,很多的车在身边飞驰而过,亚龙湾果然就是不一样了。进去里面除了酒店就是度假村,连个吃法的地儿都难以寻觅,所有的海滩都被酒店割据,我们找到海底世界的入口,才终于瞥见了相传全中国最棒的海滩。一直走到尽头,对面是一个沙滩足球场,我们便在这边支起了帐篷。

一个士兵过来说,我们跨界了,这里是他们的范围。南海舰队。我忽然就兴奋起来了,学校国防生以后就到这里来工作的,居然让我先给一睹真容了。晚上这边有人巡逻,还有大狗看守,很安全。我们挪到界外,在一艘船的后面,很安心。

这里无风,海面平静。果然是避风的港湾,涛声也柔和了许多,不会像博鳌那样感觉着愤怒与吼叫,让人不安。我换了泳衣便钻进海里,好安静,只有比星空璀璨的灯光在远方,海水不见颜色,只是黑暗空旷的世界中只我一个,我坐在海里大声唱歌,把手深深地插进沙子里。海水好冷。白色的浪分开或聚合,涌上岸,终于明白为什么美人鱼会化成泡沫。站在岸边,海水没过脚背,我一点点下陷。
夜里仍然下了雨,清晨醒来,我伸一个懒腰,踩过潮湿粘腻的沙滩,直接走进海里。天才刚亮,海面没有光泽,可以看见尽头弯曲的地平线。地球就是一颗饱含沙子的泪珠。老不死的地球你好。我趴在海里被浪推上岸,又钻下去,再推上来。好像一只死鱼一般。大海不肯收留我。我只是想这么安静的呆在海里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发着呆,太美好的东西看久了会以为自己已经死去。
渔夫拉了很久的网。他们要出海了,帐篷旁边的小船也被推进海里,浮筒被拉了回来,隐约看的见南海舰队的军舰泊在岸上。

冲上岸的贝壳多半都是残破的,依然有美好的轮廓。找一个拾贝壳的女孩帮我拍了唯一的一张照片,却无意知道她是哑巴,很漂亮的女孩。他的男朋友帮我按下快门,我悄悄猜测后面的童话。
天醒的透彻的时候开始下雨。我匆匆收拾好帐篷便坐在海边继续看海。不知道为什么,下雨的时候海水变得格外深邃,远处的深蓝和近处的碧绿鲜艳无比,我好像站在一颗蓝色的玻璃球上,天空低沉。我拿出相机猛按快门,结果是在后面的日子里它罢工了。雨太大了。我在沙滩上涂鸦,雨滴很快吞没那些笔画于是他们就变成了秘密。没有什么能是永恒。

很冷。台风降临,大风猎猎。
湿透的时候我很憎恶骑上车的感觉,但是一旦冲进雨里,便再也停不下来了。雨水洗净身体,车轮滚滚向前。我疯狂的踩着踏板因此身体温暖。我可以大声喊叫,汽车疾驰而过,溅的一身泥水。我兴奋的冲进水里再冲出来,直至摔倒。
到三亚的时候雨渐渐停了,去了传说中的春园吃顿海鲜,路过了天涯海角,这种做作的景观还是提不起劲,直接奔到了天涯,终于方向转北,路况开始越来越糟。

向西线挺进
天涯是一个听上去格外遥远却又格外真实的小镇子。路过了天涯海角,很做作的景区,在门口逛了一圈便离开了。南山寺门口卖香火的中年妇女,一手拿着包了锡箔的长香晃,一手招你过去,一排妇女都同一个动作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撞邪了。
第二日天晴,我打开mp4开始听歌,尽管知道这样的危险却欲罢不能。《一样的夏天》很适合心情,在某个转角会看见弧形的地平线,。连着大海的大片稻田和防护林,绿的透彻。路边开满黄色的小花。阳光穿过罅隙洒下来,自己的影子在树影斑驳之间摇晃,想起《练习曲》里的张惠妹。那些白些色瘦高的树,只有树顶才有一些稀疏的叶子。远方的稻田或是芭蕉林看不到尽头。这条路,好像梦中反复出现过,无穷无尽的道路,不知通向何方。平路可以狂飙,一见到上坡我就蜗牛起来了。脚劲不够。
路面越来越糟糕,到达板桥的时候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震的手很疼。当然我也没有料到到最后我右手的大拇指就这么给震的无法用力了。板桥是一个很小的镇子,晚上几乎没有灯光,但仍然有人在路边卖东西,叫卖声格外凶恶。吃饭的地方一直有人盯着看,或许这里的外乡人很少或是怎样。西线的镇子经济上相比比东线落后一些,民风也更加原始野蛮。在板桥已经可以嗅到这种味道了。在旅馆的厕所里,有一只掉到水里的耗子拼死挣扎。
清晨离开板桥,晴天,很热很晒。吃早饭的包子铺老板看见我们单车旅行,对旁边的人用本地话说:这帮子大学生吃饱了撑的。我听懂了,笑了好久。

那天骑的很慢,越来越慢,我想我中暑了,塞把药吃了继续走,很想睡觉,早上的食物一直在胃里翻腾,Z在路边遇到了另一骑队车的朋友,他们是儋州的,很可爱的一对小夫妻。告别后我们继续骑,到东方的时候我差不多要晕过去了,我告诉自己可以撑过去的。到了前面的一个小镇子上,没有地方吃饭,我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开始睡觉,很沉,做了很多梦。睡了十五分钟后终于有些力气继续了。骑了没多远便开始下雨。在路边的一个小棚子下我蜷缩着湿溚溚的身体颓然睡去。一直在做梦,很冷。身边的小鸡躲在母鸡的翅膀下瑟瑟发抖。我想今天真是挂了。顶着雨爬到昌江的时候我除了睡觉再也没有力气做别的事了。觉得自己残破不堪。一直觉得骑行没什么挑战性,这样一折腾也算是难忘了。

第二日醒来仍然飘忽忽的,我悠闲的骑着车,见到上坡就索性推上去。路边骑摩托车的总要回头看我一眼,弄得我头皮发麻。西线实际上沿途骑摩托车的都特别多。奇怪的是十个骑过去有九个要回头看,看我跟看UFO似的。其中几个还要对我喊hello或是加油,当然也会碰到跟着一起骑,问我从哪来到哪去累不累的麻烦家伙。所幸相安无事。有一次我费个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一个坡后,一个男的冲过来指着我喊“小姐啊小姐,你这是自讨苦吃!”我琢磨着当时我可能面相比较狰狞。
吃午饭的时候我又睡了一觉,精神大好。下午三点到了儋州。似乎荒山野岭很长时间突然到了市区,周围车水马龙繁华无比让我一下子不适应。有正规的车行,终于可以把车好好调调了。没想到路上遇见的那朋友打电话过来了。他请我们吃了顿饭,还帮我们找了旅馆住宿,很开心。明日就可以回海口了。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但是我没想到这最后一步居然如此的漫长。

最后一天,漫长的记忆
出儋州的路很绕,没有什么路牌,出发很早但是走了近两个小时的弯路,等我们终于找到方向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了。离海口仍然有130公里。我知道今天有点麻烦。好在想到离胜利就一步之遥我心情大好。终于快骑完了。我听着歌哼哧哼哧的一点点接近海口。我要用车轮画一个圆。
中午看见镇上的孩子们背着书包放学,忽然觉得很遥远,那些高三的孩子们手里面抱的辅导教材居然和我们当年用的是一样的。他们好奇的看着我,有的孩子眼中我看到了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对自由的渴望。
骑到中午看到路牌标着:海口88km。我大声欢呼起来,下午我只能更快更快更快。但是上坡下坡是那么多。骑到让我伤心欲绝可是还没一点平路。一直以为今天的路接近海口会好起来,实际上却一直都惨不忍睹。上坡速度依旧龟爬,只有下坡的时候不要命的冲,路颠簸的人和车都在散架的边缘。路边依然长满野花和高大的树木,只是恨为什么一直看不到尽头。必须在天黑前赶到有路灯的地方,这是唯一的目标。天渐渐暗了,可是我还在乡村小路上。我深知这样的危险性,只能逼迫自己疯狂的骑。挂档总是出现问题,绑在后面的水瓶掉了很多次。路边有石碑标明距离,我一点点数,一点点数,后来发现一千米原来也可以很漫长。越数越绝望。终于,在六点半,到达白莲。这个美好的地名至少不让我那么暴躁了。很近了已经。果然出了白莲没多久终于上了漂亮的水泥路面。当我骑上去时,忽然感觉到如丝缎般光滑。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可惜仍然没有路灯。很宽的路但是中间在修建铁路。尘土飞扬,噪声隆隆。机件的污水拍得到处都是,车轮压过溅的一身泥水。我当时就琢磨着这条路会给以后的噩梦多添一个场景。
带上头灯好在也能看清楚路,身边总有大卡车呼啸而过。黑暗中骑车是那么漫长,尽管我知道近了,真的近了。终于在8点的时候我看到了路灯。辉煌的照亮城市。终于进城了。我体力透支。这才是我想要的。极端的情况才够爽。当然这是后话。当时只是想着温暖的床和美味的晚餐。想着我的胜利。我已经饿过头了。
9点打开巴纳纳的大门,我已经在崩溃和散架的边缘。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身上百骸酸痛不堪。我发短信跟他们说,环完了。然后赖在椅子上如同死尸一般。然后我说我再也不想骑车了。那一天骑了9个小时,160公里。
我终于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两年了,好像一切忽然就在这样一天里结束。
该回家了。拆了车,顺便去打了一个耳洞。直接用手钉进去的,作为某种纪念,永久的。
买了很多的吃的带回去,顺便去五公祠溜达了一下,看了看苏东坡的真迹。我还是更喜欢自然。插了一朵花在包上,很香。在城市里悠闲地漫游,下午四点看了最后一眼大海,背上包离开海南。
沙面和上下九广州停留一天,转车。索性存了包,在朋友指点下去了沙面。沙面是珠江里的一个河心小岛,早期西方人过来时聚居的地方,大多是西式建筑,喜欢那间粉红色的圣母教堂。有古老的榕树和小操场,可以想象得到曾经那些白皮肤洋娃娃似的小鬼在这里溜旱冰的样子。如今倒是很多老人三五成群的踢毽子。有很多新人在那里拍婚纱照,也有特种部队在演练,放在一块看总觉得很奇怪。很多特别的酒吧和商店。很多老外。广州毕竟是大城市,车水马龙嘈杂不已,城市中突然有这样一个僻静安逸的地方感觉很特别。喜欢这里的地铁。去上下九逛街,周末,人很多,都是说粤语,听不懂,买东西甚至要靠比划,喝到了正儿八经的凉茶却发现和中药是一个味道。
第二日醒来,我便又在南昌,很冷。而我跟离去时已不再是同一个颜色。我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掌和罢工的拇指,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

后记
在结束的那天晚上,在KFC,我默默地看着夜晚的海口,热闹而明亮。我美美的啃着鸡肉卷,我在这里,在海南,一个叫海口的地方,一个叫海甸的小岛。很不可思议却又如此真实。在被禁锢的年代里曾经无数次幻想着这次旅行,好像是黑暗里为数不多的亮光。如今我真的坐在这里,为完成旅行而庆祝。我做到了,如今对于我来说并不困难。当然不会有登上雪山那样的惊喜,只是两年的时间里我长成了一个独立的旅行者,可以在外独当一面。我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契机背后隐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海南于我或许是意义大于内容。当我登上雪山顶后我就一直在想,是该回到原点去看看了。如今我真的站在这里,内心却如此平静。但我知道我是幸福的。我没有让自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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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江
到达丽江的时候是下午,午后的阳光特别灿烂。曲径通幽寻觅了半天找到了国际青旅。五一的缘故涨价涨的没谱。还是住了。房间推门就能看到好看的景色。屋瓦连绵的背后是玉龙雪山。在房间这边阳台上可以看见对面房间里的一个老外看了一个下午的书,而我在这边非常恶俗的洗了一个下午的衣服。这里的落日很晚。所有人在这里似乎不是发呆就是疯玩。
洗刷完毕后便开始进城溜达。夜里的丽江是喧闹的,酒吧街将整个城引向高潮。卖东西的店铺挤满了大街小巷。没有多呆就回旅舍了。同房的是一个日本女孩。灌篮同学很兴奋的用日语和她聊开了。也是明日去大理的。灌篮要赶回去考试,提前回去,而我则在丽江继续发呆或者疯玩。
第二日去买了车票和灌篮分别后我搬到了古城青旅,开始一个人游荡在古城里的日子。天气很不错,我拿张地图就开始到处乱晃,路都很相像,走着走着就不知身处何方,就这样随性走完了大街小巷。
丽江,所谓的传统古朴已经被放到了可以标榜的位置上。传统的躯壳里装的是前卫的灵魂。浪漫,青春,先锋艺术。有涂脂抹粉带着塑料花的姑娘在酒吧前招徕客人,也有在布料店里被默默织布的摩梭女在被问及能否拍照时羞涩的摇头。在这里居住的居民都悄然隐匿了。对比起曾经对流坑的隐忧,我似乎看到了另一条出路,在彻底的商业化之后,就是这样奇异的融合。来之前无数的人告诉我丽江是多么让人失望。那些想寻找香格里拉的人们,臆想着鞋跟扣响青石街板,流水穿过人家,杨柳依依,屋檐下发着呆,看着纳西人家过着自己的生活而自己抽离于外,享受着雪山之下的安宁……这一切,乌托邦似乎永远都是乌托邦而已。香格里拉还是在蓝月谷里。这里是大研,一个古镇的古往今来如此清晰。我看着身着纳西传统服装的女孩随着慢摇摆动身体,并不觉得恶俗。她们有自己的青春。酒吧街夜里的喧闹散发出浓浓的荷尔蒙气息,莲花灯还在水中漂,岸上的人节奏却早已不一样。樱花屋的传说是浪漫的,听着是好的,当夜间穿过新华街时,我只是安静一笑。
我喜欢南面,喜欢忠义市场,房子虽然是后建的,但那里的人却过着仍属于他们的生活。临街的仍是店面,但多半是批发或者自家的作坊,看上去更像是乡下的集市。人也是懒懒的躲在小店深处专心的看港剧。也有隐居者,做自己的艺术卖自己的作品。午后的阳光照着青石板发光,可惜我不太会聊天,偶尔走进一家店,随便转转就出来了,能侃的一定会多很多乐趣。在一个小巷里金属声格外清脆,悄悄走进去,挑一对耳环,和老板娘和气的讲价,看一旁的男人认真的沿着花纹敲打着银器。
忠义市场其实是当地人自己生活的集市,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杂货的,和任何一个镇子的市场没有区别。转了一个弯似乎就从城里转回乡下去了,转到了真正的生活中去。好像真正大研古镇人的生活,什么都没变似的。
夜里就躲在旅店的四合院里不肯出去了,外面太吵。嗅着院子里干净的床单味道混合着花香,抱着刺绣枕头写日记,惬意无比。

第二日起了早。昨夜的丽江到四五点才安静。租了辆自行车去束河和白沙。经过冷清的街道的时候,看见拖着背的纳西老人从区里打水上来冲洗石板。
沿着香格里拉大道骑,一直面对着玉龙,忽然想起了哈巴的点点滴滴,才几天的日子,却恍若隔世。绕到束河的后门,保安没有搭理我。就这么溜了进去。这里比丽江安静,但是酒吧商店一个都不能少。都圈起来售票了我也没抱什么期望。有纳西古乐在桥上表演,可惜没有时间细听,匆匆走过看过,然后离开。白沙出名的是壁画,没有看,这里的房子更破旧简陋些,但是有自家的扎染坊,卖古董布料的会更多。来这里的也多半是自助旅行者。没有旅行团对这里有兴趣。路过一家咖啡店,门口贴着骑行的路线图。我停下来看,店主拿出张复印的给我,告诉我这张是一样的。没等我说声谢谢就转身回去 了。
没有去拉市海,有点惋惜,中午回到丽江,买了一袋樱桃自娱自乐。忘了涂防晒霜,照镜子发现自己像极了高原女人。
下午4:20。班车前往大理。
大理骑行感觉非常良好,在去大理班车上我就开始琢磨着把苍山洱海也骑了。公路经过洱海的时候我才发现任务比较艰巨。后来打听才知道要两天。灌篮今天晚上离开大理。还能见上一面。到了东门她出来接我。她的鼻子和嘴唇严重晒伤,脱皮的厉害。见面的时候吓了一跳。对比起来我的高原红都不算什么了。
大理的小吃是很出名的,去客栈之前我们就开始了。穿过塔楼到城南门的一小旮旯里就是三友了,门面装修得很有青旅的味道,住宿条件就不好说了。好在便宜,我不挑。我睡昨夜灌篮睡的床铺,同房的是个以色列女孩。把包放了就送她们离开。然后窜进大理的夜市,狂吃烤乳扇。大理明显大气很多,街道宽度是丽江的很多倍,城楼城墙护城河一应俱全。据说掌管丽江的是姓木的土司。木字嘛,围起来就变成“困”了,所以丽江是没有围墙的。大理就不一样的,城楼城门高高大大的,很帅气。五华楼边上每晚都放《五朵金花》。跟庐山电影院天天放《庐山恋》是一个道理。
很早就回了旅社,洗刷之后回访发现房间里还有个日本人。也不知道怎么聊上的,估计是都有旅行狂热的毛病,话题比较多。我用那破英文和他硬是聊到凌晨两点。以色列的女孩回房后一直吐,问需不需要帮助只是摆摆手,递了一杯水也就那样睡去了。忽然觉得在异乡的孤独无助是那么的强烈。想想我的旅行却到尾声了。

早晨起来,悄悄收拾东西却还是吵醒了他们。留了联系方式握了握手边说道别。把包寄存后挑了辆好车便出发了,虽然出门瞥到小黑板上写的天气预报是有雨,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沿着大丽路走。可惜环湖没有更邻近的路了,路上是看不见湖面的,苍山也隐隐约约,周围都是稻田。骑到了喜洲。骑到了洱海边上。天气的缘故吧,灰蒙蒙的,看不到什么。不过还是觉得很有意境的,一个人一辆车,洱海边上听湖水涌动。我打电话给同学感慨自己日子是不是潇洒过了头,电话一挂大雨就浇了下来。还是骑,骑到蝴蝶泉,洱海西侧已经骑得差不多了,可惜好景色不多。蝴蝶泉的传说很美。
现在被开发成景区,当年蝴蝶与群花交织的场面不再复现了。我只是去那里上个厕所。返回后本想去看下三塔的,雨水浇得我也没了脾气。回城吃小吃才是上策。
大理没有好好逛,小吃还是没少吃的。鸡丝凉粉啦,饵块饵线拉,土豆臭豆腐啦。当然喜欢甜食的我还是最热衷于烤乳扇。带了有名的雕梅回来分享。夜里泡在书店里。有非常多的外文书,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书的外文原版封面,居然找到了《INTO THE WILD》英文版,看了很久摸了很久还是放了回去。
夜里9点,背上包,打着伞,离开了湿漉漉的大理。
该回去上课了到达昆明的时候是清晨。到了灌篮的宿舍的时候发现大家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准备去上课。忽然觉得学校很陌生。掰掰手指头才晓得自己已经在外游荡十多天了。貌似有乐不思蜀的嫌疑。感觉在路上的感觉还是非常好的。但那毕竟不是生活。
火车上一个人狂吃东西,买了本《世界博览》一点点看,算算帐,三十几个小时也就这么过去了。到向塘凌晨两点。没有叫人来接。想自己认真地完成这次旅行。不再像个小孩一到天黑就觉得有鬼。面包车到了南昌。在火车站的麦当劳看天亮。
清晨,我推开寝室的门。拥抱。简单的清洗之后我和大家一起安然的坐在教室里听课。什么都没有变。只是左手上的老银镯子和颈上的双鱼正悄声交换秘密。
后记19岁,4月24日到5月6日。十三天的旅行。路上看到的风景,交谈过的人都一点点渗进回忆里。最清晰的,还是哈巴。苦难能让人清醒的认知。好在通向雪山的路是那样晴朗。能实现梦想的人是那样的少,我是幸运的。但是学会的,是更加努力地投入生活。看到那些将在路上作为自己生活状态的人,我明白,我必须成为优秀的人,才有能力做自己喜欢的事。在大理交谈的日本人,聊到最后,我说,或许十年之后我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的青旅里,看见一些年轻的生命也开始独自旅行,就像你现在看我一样,然后表示惊讶,然后回想起当年的自己豪情万丈第一次自己旅行的日子,灿然一笑。
他留在我笔记本里的话: Ten years later? See you in some cou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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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
从向塘到昆明34个小时,我独自在火车上阅读《瓦尔登湖》,感慨梭罗老头这个骗子。显摆自己的清高。虽然生活方式是喜欢的,态度很不喜欢……(欣赏水平比较低,喜欢梭罗的别打我的说)
到达昆明的时候,是上午10:30。灌篮来接我。在一下午忙碌的采购之后,晚上7点搭上了去丽江的班车。食品买了很多,加上为雪山准备的各种装备,包特别沉,四五十斤的压在肩膀上手直发麻。
虎跳清晨六点醒来。丽江,站在客运站里眺望外面的天空,丽江这个名字还是很容易勾起联想的。在去桥头的候车室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看得出来大多都是去徒步的,外国人居多。大家都带着书包大小的行李,对比起来我和灌篮的大包显得格外显眼。我觉得我们是要把这条休闲线路走出自虐的味道。一个男的过来搭讪,问我们是不是去徒步虎跳,我们说是,聊了几句,看到我们的包直夸我们是“熊驴”。怎么不晓得把大包在那边寄存了再过来徒步。我们笑笑的说省钱哪。他也是徒步虎跳的,我们结伴而行。
上车的时候有免费的路线图发放,全英文的,实际是一家客栈的广告。我们聊了一路,王大哥我们称呼他。四川人,说是大哥其实和父母年纪都差不多了吧。也是一资深老驴了。到售票处的地方跳上来一小姑娘收票,英文溜到让我惊叹的地步(后来发现这里的村民的外文都很好,文化水平都很高)。下车的时候有马邦在那里招揽生意,看见我们格外的殷勤,说小姑娘被这么大的包是要去哈巴吧,这么沉背一路很消耗体力的,还是雇匹马吧。我们笑笑说,谢谢,不用啦。他却死死的跟着,相信我们看到二十八道拐的时候会屈服。虽然那包左右不平衡老压的手发麻虽然走几步要停一下虽然那包很沉我很不想背,但虎跳的小山路还是难不倒我们的。马夫很失望的牵着马儿跟着我们走到了二十八道拐。我很不好意思的跟人家说谢谢您嘞。人家毕竟帮我们指了不少路。
开始下雨,尘土飞扬的黄土开始沉淀,路在山腰上蜿蜒。没什么特别的风景,上虎跳,某个转角可以看到虎跳石,仅此而已,有点失望。包背的非常不舒服(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背负的钢条严重变形,那个郁闷),哼哧哼哧到了Halfway.我们死乞白赖的在房子屋檐下搭了帐篷。Halfway 传说LP是推荐过的,所以外国人特别多。感觉还是不错的,至少我们搭帐篷的阳台直接面对着玉龙。王大哥住的多人间里有一个韩国人。会说中文,没事的时候就聊天打发时间。我有点感冒,他塞了一包药给我,满感动的,带回来当纪念品了。
雨下的稀稀拉拉的,很冷,蹭了人家的热水澡洗。我们自己做晚饭,一切从俭。煮饭的时候王大哥问了句,煮得熟吗?我和灌篮面面相觑,然后张大嘴巴。高海拔水是沸腾不了的。初中就知道的常识。还计划把这玩意北上大本营的。那天晚上我们勉强吃了夹生饭。
第二天仍然阴雨,但是风景好了起来,到了中虎跳,可以从不同的角度看到金沙江奔腾的模样,很漂亮。有瀑布流过所经之路。其实对比起曾经走过的地方虎跳的风景只能算一般,但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吸引这么的多外国人。据说《美国国家地理》曾经推荐过,不过中国徒步路线开发这么成熟的确实少见。一路上客栈马夫向导一应俱全而且素质还不错(当然后面看见哈巴客栈老板娘的英语那感觉就是专八水准的)。
回到公路后,我们把包寄存在天梯客栈,下到金沙江边上去玩。没想到长江水源头还是这么浑,有点失望。不过奔腾的样子还是蛮震撼的。想想这里的水都能流到我们家门口呢,意义大于外表。谋杀相机内存的活动持续很久。
由于要赶下午两点去哈巴的班车,我们草草逛了下后迅速撤离。和王大哥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匆匆告别就上了去白水台的班车。车上只有我和灌篮两个乘客,开始怕有诈,仔细观察一番才安然作定下来,一路爬坡。终于看到了山顶的积雪在云雾见隐隐约约。农田村落在峡谷中间的平地里生息繁衍。
4月28日,阴天,抵达哈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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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09
哈巴--触摸梦想的高度 - [向日葵]
哈巴 到达哈巴客栈的时候,是下午,有雨,老板娘裹着羽绒服冲出来热情地帮我们扛包。简单的木头房子,只是门口挂满了各地俱乐部登顶的纪念旗帜才将这里与普通的民居区别开来。看不到山顶,连雪线都看不到。云雾缭绕,雨水从屋檐往下低落。我们问她天气情况,她只是说,可以上的。我和灌篮互相看了一眼,考虑要不要等天气放晴再冲。毕竟在这里等总比在大本营那里要舒服一些。明天有一队四川的队伍要上。等他们来了在一起讨论说吧。
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一堆衣服鞋子放在外面晾晒,我非常难以抑制的“啊”了一声(太惨不忍睹了,可以想象山上的情况有多么恶劣)。屋里传来一阵狂笑。我吐吐舌头溜进自己的房间。一堆今天撤下来的老外。捷克人。登到了4900米。老板娘说。我们都摇了摇头。
缩在房间里,灌篮往锅里塞着方便面,一辆越野吉普就开进了院子里。我们盯着看,下来了四男一女,一口四川话我们就听出了,这个就是要与我们一起上山的了。
一个男生在我们门口鼓捣冰爪,我跑出去聊了起来。看上去满专业的样子,登雪山的装备都是自己带的(后来才晓得原来是牛人一个)。我们决定一起。不过第一天我和灌篮仍然坚持自己走上去,包由马驮着。他们选择骑马上去。
对比起四川队伍的高兴劲我和灌篮都忧心得话都不怎么说了。天空一点放晴的意思都没有。我们跑到隔壁房间向捷克人了解山上的情况。五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喝着青稞酒庆祝胜利归来(或是活着归来?)。其中一个人的嘴唇颜色发紫的很严重。其实几个人的形象不比外面晾的衣服好很多。但是都很乐观的样子,说几句话大家都会笑抽。他们用非常形象的肢体语言告诉我们山上的风有多大,雪有多厚,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聊着聊着大家就聊开了,什么都扯,说到晚上11点多。有人问我,为什么来爬雪山,年纪这么小,生命才刚刚开始,万一死了怎么办?我笑笑说我不知道,反正我喜欢。我反问说你们为什么要来爬呢?他耸耸肩,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大笑。他们说,好运。我们微笑。无论明天什么天气,我们都只能选择接受。
醒来的时候,雨还在下。包捆上了马背。走过客栈的房间,每个人都在做着不同的事情,但是目的都是一样的。互相看到的,都会打个招呼,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匆匆啃完干粮,我们就在外面准备出发了。捷克人也收拾完在外面等着巴士,他们也将离开前往丽江。早晨的客栈是这样的混乱忙碌。大家都有各自的目的地。最终在老板娘的目送下,我们离去。海拔2300米。空气稀薄。大口喘气。

青草覆盖过的高地里出现了残雪,马蹄踏进泥土里雪水溅出。融雪汇成河流从山上流下,木桥架过激流。云雾中山顶不现。道路弯曲。马夫打着唿哨牵着马匹前行。铃声悠扬。雨水充沛。我的速度逐渐跟不上马匹。距离渐渐拉远,最终完全与马帮分离,灌篮在前面等我,但是最终只能寻觅着脚印摸索前行。在一片杜鹃花开得正旺的树林里脚印消失。到处都是倒塌的树木,黑色的土地里镶嵌着积雪。我和灌篮呼喊,没有回应。所幸手机有信号,联系到上面的马夫后他们派人下来找我们。积雪的缘故,路很滑,走的很疲惫,终于到达休憩站的时候精疲力竭。我缩成一团动弹不得。鞋子透湿,呼吸困难,步子永远都迈不开。走得最痛苦的时候我问自己,为什么来这里,我存了半年的钱锻炼了两个月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他妈是神经病……但是走过去后,一切都好了。

在木屋里休息,生着火。我勉强嚼着饼干,没有胃口。马夫笑着指指我说,你,登顶,不行。又指指灌篮,说,你,登顶,可以。我苦笑一下。雪山很残酷。强者生存。我不知道我能到哪。山顶似乎遥不可及。马夫说,照我的速度,可能要六七点才能到大本营。四川队的几个男士商量说换一下,让我骑下马,他们男士轮流走路。我开始抱着头说不行,太丢人了。那女孩说,这算啥,我还见过在山上被人用担架抬下来的呢。于是我非常不好意思地上了人家的马,感激涕零。天放晴了,阳光透过树林的枝丫缝隙照进来,树上的积雪崩落。杜鹃花开的一树,掉落的满地。我最后厚着脸皮在马上蹭到了最后。
穿过最后的枯树林,就到达了一大块平地,四周环绕的全是积雪覆盖的绵延山脉。看得激动万分。大本营,海拔4100米。木屋外两只雪敖冲我们汪汪叫着,木屋里走出了几个男人,皮肤黝黑,开心地冲我们笑着,斥着那凶恶的狗。这就是传说中的向导了。我们找了块雪地扎了营。然后和他们商讨明天登顶的事情。扎帐篷的时候,那个让马给我骑的男生又过来了。他说帐篷扎得不对,帮我们鼓捣了一下,我才发现在雪地里扎帐篷跟平时还是满不一样的。那个时候我已经像僵死的木头一般不想动弹了,一动就喘。鞋子很湿,脚很冷。迅速搭完帐篷还来不及多拍照就钻了进去。我抱着自己在帐篷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恶心的感觉一阵阵袭来。灌篮把雪弄进锅里慢慢融了煮东西吃。王大哥临走前留给我们一盒火柴派上了用场,这个时候所有的打火机这个时候都不灵了,密封袋膨胀欲裂。从没在这么高海拔活动的我算是见识了一把。天黑得很晚。那个男生带着营灯到我们帐篷里来串门。高度,他叫。领队。爬过很多雪山,技术经验丰富。很牛逼的啦。普及了一下雪山的知识,很乐意挖掘新人。听他讲了一晚上以前的经历,弄得很兴奋。不过看自己这体力,以后想这方面发展可能性不大。哈巴,我究竟能走你多高?虽然一直都告诉自己,过程就是结局,经历过就是最好的,但是顶峰的魅力仍然是那么具有诱惑力。那天晚上,我抬头看见满天繁星的时候小声祈祷。
3:00。闹铃响了。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准备了很久。我翻身起来,开始戴隐形眼镜,没有睡好,眼皮浮肿,一直戴不上去,一个小时之后就出发了。戴到最后差点哭出来。40分钟后,它终于上去了。我拔了冰镐冲向小木屋,还好大家都在。我松了口气。吃了点饭,收拾一下,感觉比昨天好很多。出发的时候,有弯月,有繁星。
我们穿过雪地后开始沿着山体向上爬升,岩石粗糙,,偶尔有积雪覆盖,我们缓缓地迈着步子,沉重的下肢,粗重的喘息。岩石上有积雪融水的痕迹被冻结成冰,如血脉一般的轮廓在岩石上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晶晶发亮。头灯在这样的夜里照亮前面的路途,黑色的身影缓缓移向山与天的交界处,向导唱起山歌,悠扬越过山头。看不见谁的脸,只是头灯的团光互相晃着,知道互相的位置。大脑简单的数着步子,每70步停下来休息一下。知道避开地上反光的地方。仅此而已。风,很小,哈巴仁慈的没有让我们见识到雪山真正的一面。幽蓝色的天空格外深邃。冰镐敲击在岩石上发出的金属声记录着自己的节奏。山歌混合着狗吠声,一路引我们向前。我没有掉队。他们说,你体力还可以呀,我笑笑说,慢了点还是。天一点点亮了。星星消失了,但是前方的弯月一直等太阳升起时仍不褪去。可惜从我们的角度看不到日出,只是看到天际线上红色的带状云一点点氲开。云海连绵在我们脚下。环抱在周围的都是被雪覆盖的山峦,尖锐,或是温和。我终于笑了。天地如此寒冷,唯有我们行走其间是那么的温热。
头灯熄掉了,雪绵延的地方,地比天亮。9:00左右,到达了两个大雪坡下面。光滑极了。上冰爪。雪很深,一脚下去没过膝盖。高度在第一个开路。这种路走第一个是很累的,后面的人可以以依循前人的脚印,不用那么费劲。坡很陡。脚印在坡上一点点铺展开。走20步就要停下来喘气。向导说,走过这两个雪坡就到顶了。听了已经没有反应了。只知道机械的把冰镐插进雪里,向前迈一步,拔出来,再插进去,这样一点点走。上到坡顶的时候,我才看见绵延的山脊前面还有一个更高的峰挺立在那。有那么点小崩溃。向导说,那就是顶了。斜斜的一个三角,插入天空,积雪下面的黑色岩石清晰可见。除了走,还是走。就这么到了顶。不怎么激动,发短信跟朋友说登顶了。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山,还有雪。她说废话啊,雪山当然除了山就是雪啊,我是说有没有别的什么,比如一只羊一只牛什么的。我忘了告诉她,有一只狗了。有只小狗跟着我们一直从山脚爬到顶。他估计是真正的英雄。看见他站在哈巴顶上俯瞰云海的姿势想着这丫应该可以笑傲狗群了。
5396米。19岁的时候,终于登上了第一座雪山。先前其实没抱太大希望登顶,只是觉得尝试了就问心无愧。这也算是一个惊喜了。不过在山顶时没有脑子想着些的。我只能机械地按下快门,或是在镜头前微笑。倒在雪地里,呼吸。连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浅浅的喜悦在心底那么泛着。山顶开始起雾。没什么风。开始担心下山的路。很陡。(我想我本应该在这里发表一下登顶感言什么的废话连篇一下,毕竟这里到了高潮。但是那时那景除了累我确实什么都不晓得了。智商比甲虫高不了多少)。风景是好的。好到让人有流泪的冲动。风吹着终年的积雪形成了好看的形状。灌篮的胃开始痛(后来知道是喝了冷水的缘故),有一个向导吐了。我们开始下山。
下雪坡,没有玩滑梯。谁也不想做冰窟窿里的鬼。老老实实走吧。一个向导牵着我飞奔了一段最终投降,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吧。原本光滑如肌肤一般的雪坡上立马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行走的痕迹。下了冰爪,走了一段,摔了几跤就坐在地上不想爬起来了。开始以为是自己懒,后来发现渐渐没有什么力气站起来了。意识有点模糊。眼睛闭上就不再愿意睁开。体力透支。呕吐。向导小舅子扶着我一点点走,我居然很神经病的说了一句,我觉得我回不去了。小舅子说,怎么可能呢,走吧。走走停停,越是离小木屋近的地方越是觉得好远,近在咫尺的大本营硬是给我磨蹭了好几个小时。那段记忆有点模糊,但是格外漫长,小舅子唱着山歌,很开心的样子,耐心的等我休息恢复点体力。天气在变坏,飘了一点雪,刮了一点风。四川的女孩也和我们一起,一点点挪回大本营。以前总是能用意志撑回来,这回连意识都快不清了。雪山的境界就在于此吧。
快到大本营的时候遇见两个今天上大本营的驴子,他们说,这是第三次来登哈巴了,前两次都没登顶,你们真是好运气。
到大本营的时候马夫已经来了,灌篮把帐篷收了,包整好,迅速下撤。我支撑了最后一段走到上马的地方,人是晕的。一步一滑的走。树林里在融雪。也不知道怎么走到的,迷迷糊糊的。下山骑马会比较痛苦。庆幸自己没掉下来。那一段路,只是记得马铃悠扬。我紧紧拽着马鞍告诉自己不要睡,树枝打过头顶,杜鹃落了一地。
回到哈巴客栈。马还没到的时候老板娘跑出来迎接,嚷道,你们真是好福气,二十多天来你们赶上了最好的天气呀!我才知道自己的运气真的很好。想想捷克人描述的那些情景我们都没遇上。仅仅相差一天而已。山中气候变幻莫测甚是诡异。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聊得很开心。很感激他们。没有他们我想登哈巴的路不会这么顺利。结识了几个登山高手,以后可以好好学习了。我想,无论如何,我们登顶了,并且安全回来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有今天到客栈的驴子问我们山上的情况。这里的客栈忙忙碌碌,永远只围绕着两个字:哈巴。
次日醒来,客栈门前又是大包小包云集,马夫和登山者们忙碌。我和灌篮在那里等车,拍了一张哈巴客栈门口的照片作纪念,那里挂满了胜利的旗帜。车来了,我们离开。老板娘跟我们招招手又迅速的投入新的一轮登山准备之中。
5月1日早晨9:00。我们离开哈巴村,结束了雪山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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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出发。我的包安静得靠在墙边。我的家,就是这样的。最终塞进包里的,是《瓦尔登湖》。东西捡了又捡,塞了又塞,想扔下些东西却总舍不得。两个睡袋和一个帐篷把包撑得满满的。第一次面对雪山的缘故吧,谨慎到有点神经质。包有点沉,还是能承受的。我试着将它背上顶楼又背了下来,忽然力量又回来了呵。一背上包,道路就明确了似的。上课仍然是不知所措那般,索性躺下来睡觉好了。等到回来的时候,希望内心能清楚些。
逃离生活轨迹的快感是什么也无法取代的。好像捆束身体的带子瞬间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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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去买票了。期待已久的梦想。即将绽放。
我不知道旅行能改变什么。《摩托日记》中的长途旅行铸就了一个格瓦拉,《荒野生存》中chri将旅行作为了终点。我的旅程呢?我只知道那是没有尽头的。我只是希望,我能学会些什么,想明白些什么。山顶对我的意义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吧。
已经做了很久的功课。冬天里开始看雪山的纪录片。很美的回忆。知道很残酷。而我们面对它的时候就要更残酷。我很爱山,本真自然。手心里的温度是那么清晰。我会握住那里的雪,紧紧地,紧紧地。
在准备这段旅途的日子里发生了很多事情。锻炼始终无法顺利进行。让我很灰心。日子过得波折不断。在花了一个学期去背型概念3一百遍的结果仍然是四级没过之后,在周围人惊奇的眼光之后我只给了自己一个理由,我只背完了17篇课文而不是全部。后来呢?病了,感冒却发展得很严重。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无法说话了,那一天忽然心存恐惧,我将永远失去声音。没有告诉父母。父亲来看我的时候我小声回过头去咳嗽。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长大。我就咳着哑着嗓子继续看英语。上个学期我在单词册扉页上写下:所有的感情都会背叛你但是英语不会。这学期我换了本单词册。有首歌里唱道:不是所有的耕耘都会有收获。我怎么还单纯的以为这个世界很美好?
再后来,怎么了呢?病好的第一日去跑步,遭遇打劫。哭笑不得。半个月后那些鬼魅才袭来。夜夜睁着眼渴望天亮。
第二轮感冒袭击。长期吃白菜的缘故。自此不敢再怠慢自己的身体。精神开始一点点崩溃。最后一点点梦想的火光微弱。这样虚弱的身体我没有勇气抵达空气稀薄地带。躺在床上不肯起来,不肯面对。回家拿相机的时候我发烧了。父亲一次次跑下楼为我买药,那个时候再下雨。母亲握着我的手不肯离开。夜里他们睡不着。我不该回来。是不够坚强,还是他们已经将保护我作为习以为常?后来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我已经比我母亲强大。眼泪哗哗。
摸摸耳朵,决定重新将耳洞打通。伤口疼痛深入。春日阳光通透,飞机轰鸣划过天空。我要让他随疼痛一起消失。这回没有发炎。它盛下了这份感情。永久的坟墓。
我拖着我伤残的身体在薄暮的黄昏行走。打一下我仍能微笑,三连击后我还能站起来吗?
哈巴雪山上,我能看见一个自由的魂吗?
我听不到内心的回应。
却坚定脚下的道路


















